國高中學生主體性重塑——青少年自主的新可能

撰文／單思寧 諮商心理師

隨著校園鐘聲響起，每一個孩子開始從家庭教育的養成中，慢慢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，來探索這個世界。在這段歷程中，個體帶著自己與生俱來的性格氣質，以及在家庭中感受到和被教育的規範與方向形成的獨特自我，去面對這個世界。
許多大人說著自己是社畜，認為自己在被社會打擊、面對現實後，已經失去了當初的衝勁；而青少年，正是初生之犢不畏虎，最敢於表達的人，我認為本就該是如此的。

青少年發展階段任務，正是從各種經驗中形成自我
青少年在心理發展階段上，正經歷自我認同的形成，非常需要從各種不同的經驗回饋中，慢慢分辨出自己是怎樣的人，還有自己「想成為」怎麼樣的成人。其中提出反思，保持懷疑，我認為正是重要的態度。因此，和青少年相處的人，也需要有這樣的彈性，方能協助青少年的自我認同發展。

我本身多年在中學校園的經驗中，觀察到無論青少年的行為樣態為何，其實背後都在表達著一件事：「我是誰？」我的個性是什麼，我喜歡什麼，這些問題和答案，都會在各種表達與選擇中，透過一次次的回饋，加深青少年對自己的認識。

當然，青少年也是很在意他人看法的階段，在上述的行為中，別人的回饋也好，反應感受也好，都可能讓青少年有壓力，選擇退縮隱藏自己；或是為反對而反對，在其中迷失了真正的自我。

因此，回到本文的主題，我們面對青少年時，本來就可以預期他們會有許多的疑問，會面臨許多的挑戰，因為他們正要認識這個世界，並以這個經驗回過頭來形成自我。如果青少年是順從的、噤聲的，那才是我們需要面對的危機，是不是我們把青少年給壓壞了，讓他們在還能有許多可能性的時刻，成為了和某些大人一樣，覺得自己只能如此的樣子，那就太悲傷了。

我對於青少年的挑戰，曾經是害怕的，因為我個人的成長經驗的關係，很快就長成了一個遵守規範的人，因為那是最簡單也最容易保護自己不受傷害的生存方式。可是實際和青少年工作後，我開始非常喜歡且欣賞他們的挑戰，因為裡面蘊含許多的創造力，更有很多自我的發問，這都是在灌溉世界的多元可能性。
只是，因為青少年還在發展中，尚有許多身心的未成熟，所以需要的不是壓迫與單純的規範，當然也不是全然的無條件接受，而是前述所提到的「彈性」。


成人社會的回應方式，展現了我們是否足夠成熟，也示範楷模與典範
雖然展現自我或許不需要發生如此多的衝撞，但自我探索的一部分，本來就會遇到許多疑問和挑戰。我認為青少年的發展就像進入一個新世界，他每個地方都可以去，只是需要有個人陪伴並在過程中和他討論。

當然或許不是每一個大人都可以做到如此的理解和陪伴，也確實不是每個人都有義務要這樣對待青少年，因此青少年也需要學習如何和權力體系溝通，可以表達你想爭取的，但能不能有道理說服對方，自己是否有想清楚，這就是青少年自身的責任了。

這不禁讓我想到曾有對於高中是否要納入哲學教育的討論。而現行108課綱的素養教育，也是為了培育青少年「學習的能力」。可想而知青少年本身的反省、思辨能力，絕對是學習核心之一。近幾年的翻轉教育，就是要回到青少年的自主性，以學生為學習的主體，回到他們的思考狀態，回應他們學習的需求，而不是被動的接收資訊而已。


培養青少年形成自主性的教育基礎——表達和思辨能力
在這個過程中，我們需要培養青少年各種能力。首先是自我論述與表達的能力，而這也仰賴於邏輯、思考能力。有邏輯的思考也包含基礎知識的學習建立，便是所謂的知識鷹架，透過基礎知能的學習建立，青少年才能架起一個知識的網架，再從經驗學習中篩選補足自己想建構的專業，形成自己的知識體系脈絡，也包含形成自我的一部分。

以前大人常會說：「說這麼多，功課寫完了沒？你有好好讀書了嗎？」有時這種說法固然是搪塞或轉移問題的一個方式，但也不得不說，如果青少年沒有好好學習基礎知識，可能真的會沒有足夠的知能提出好的挑戰。所以面對青少年主體性的發展，我認為基礎知識的好好學習還是相當重要的，除了學校教育，個人興趣的發展，對社會議題的關心與理解，也是青少年發展為一個即將投入社會的成人極為需要的要素。

有邏輯的思考能力，這或許是現在教育中有時較為不足的，因為學校教育中似乎沒有給青少年足夠的時間做討論學習。但這也不能只靠學校教育，成人在和青少年互動中，若能習慣去提問，促進青少年的思考，幫助他了解現在的提問，究竟是情緒？還是基於怎樣的需求？而這樣的需求合理嗎？是個體的需要，抑或是有利於更大群體的？經過一層層思辨，了解自身價值體系，確認是有意義的，或許就可以進展到行動階段，討論如何做出可行的發聲。

最後，在表達自我的能力上，我面對、也陪伴過很多青少年那種戰戰兢兢、急於想表達自己，但又有許多焦慮緊張的時刻，而那正是成長最珍貴的時刻之一。在每一次的害怕中，都帶來成就與進步。練習各種語言與文字的運用，練習整理自己的思緒，從自身出發，乃至對於群體的影響等，都將會讓青少年確實地感受到，自己是一個獨立的人，有自我效能感，同時感受到自己正融入公民社會，成為大社會的一部分。
 

在上述能力養成的過程中，成人的陪伴是不可少的。但真的只需要陪伴，並能在他們提出需求的時候提供協助。108課綱中的自主學習，我們談的是「引導不指導」，其中的被動性也很重要，我們只需要等待被問問題，在要撞牆時出聲提醒，不需要指引方向。只有在這樣的過程中，才有空間讓青少年去到一個可能我們都沒有去過的地方。就算最後發現不可行，也沒有什麼好損失的，因為每一個不同的經驗，都形塑了青少年的自我，讓他長成屬於自己獨特的樣貌。


青少年能否好好發展自身主體性，決定了社會未來的多元樣貌
有時候，我們談到爭取權益，也不得不提到權利與義務。多數青少年都具有學生身分，學生的義務是學習，學習也是為了讓自己更好、更有能力。因此這樣的任務不僅是義務，其實也是社會給予青少年的權利，提供他們時間讓自己更好、變成熟。

青少年自主性的發展本就是自我成長極為重要的一環，面對青少年的挑戰，我們更應該表達讚賞與珍惜，好好回應，就是我們對青少年最大的尊重。

然而，會不會有時候，我們才是害怕的大人，我們才是在日常生活中日漸麻木的那一群，是青少年用他們嶄新的視框，給了我們新的可能性？如果扼殺了青少年的挑戰，可能也阻止了社會可能的進步與改變的能量。所以，是社會需要準備好，一次次地鼓勵並回應青少年自主性發展中的各種挑戰，那是社會改變的可能，甚至也是幫助我們脫離所有理所當然日常的期待。

(本文同步刊登於《張老師月刊》577期)